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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五点半，厨房的灯准时亮起。父亲在灶台前忙碌，为即将上学的孩子准备早餐。锅里煎蛋的滋滋声，是这间屋子里唯一的声响。他动作很轻，生怕吵醒还在熟睡的孩子。窗外天色未明，他的身影在昏黄灯光下拉得很长。

西装的温度

父亲有一件藏青色的西装，只在最重要的场合穿。孩子小时候总爱把脸埋进西装里，闻那股淡淡的樟脑丸和阳光混合的味道。后来孩子长大了，不再依偎。父亲依然每年把那件西装拿出来仔细熨烫，挂进衣柜最显眼的位置。衣服的领口有些磨损了，但他从未想过换新的。

这件西装见证了许多沉默的时刻。孩子第一次离家住校，父亲穿着它送到车站，一句话也没说，只是用力拍了拍孩子的肩膀。孩子结婚那天，父亲也是穿着这件西装，站在人群里不停地整理其实已经很平整的衣角。西装口袋里曾装过孩子的乳牙、第一张满分试卷，现在装着老花镜和一瓶速效救心丸。

清晨的仪式

父亲的早晨从不需要闹钟。几十年了，他总在五点醒来，轻手轻脚地洗漱，然后开始准备早餐。粥要熬得恰到好处，小菜必须有三样。孩子读书时，他每天这样准备；孩子工作了，他还是这样准备，尽管餐桌上常常只有他一个人。

孩子偶尔回家住，父亲会特意早起一小时。他会把鸡蛋煎成孩子喜欢的溏心状，把牛奶热到刚好入口的温度。孩子睡眼惺忪地坐到餐桌前，父亲就坐在对面看着，自己面前只有一杯清水。他们很少交谈，一个忙着吃，一个忙着看，直到孩子拎起背包说“爸我走了”，父亲才轻轻应一声“路上小心”。

衣柜里的牵挂

父亲的衣柜很整齐，左边挂着他的衣服，右边空着一大半。那是留给孩子的空间，即使孩子一年只回来住几天。空着的衣架上挂着几个防尘袋，里面是孩子中学的校服、大学的毕业礼服，还有第一套工作西装。

每次打扫房间，父亲都会打开这些防尘袋，轻轻拂去并不存在的灰尘。孩子的衣服他都手洗，晾干后仔细折叠，放进袋子里收好。母亲在世时常笑他太过仔细，他只是笑笑不说话。现在没有人笑了，他依然保持着这个习惯，仿佛那些衣服明天就会被穿走。

沉默的相册

客厅书架最上层，有一本厚重的相册。封面是皮革的，边角已经磨损。里面没有多少照片，每张都隔着好几年。第一页是孩子的百天照，最后一页是前年的全家福。中间那些年，父亲总是站在镜头后面的人。

相册里夹着许多票据：幼儿园的缴费单、中学的录取通知书复印件、火车票存根。父亲按照时间顺序排列，用回形针别在相应年份的页面旁。他从不拿出来翻看，只是每周擦拭相册封面时，手指会在那些年份上稍作停留。相册旁边放着老花镜，镜腿用胶布缠着。

夜晚的阳台

父亲有个习惯，每晚七点会去阳台站一会儿。那里摆着两把旧藤椅，夏天时他会都擦干净，冬天就收起来一把。他望着楼下的小路，那是孩子回家必经的方向。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，随风轻轻晃动。

站累了，他就坐在藤椅上，点一支烟。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明灭，像小小的灯塔。楼上传来别家的电视声、孩子的笑声，这些声音很近，又很远。八点整，他掐灭烟头回到屋里，关掉客厅的灯，只留一盏小夜灯照着玄关——那是给晚归的人留的，虽然晚归的人很少回来。